葉克膜,什麼病都能救?

分類 心血管 - 專題報導 - 呼吸道與肺

諮詢/陳益祥(臺大醫院外科部心臟外科主任、臺大醫學院外科教授)

撰稿/丁彥伶

50多歲的張先生,因為心內膜炎送某院急診,發現心臟已壞死,為了救命只能將患者的心臟摘除,但又沒有心臟可移植,只能趕緊替患者裝上葉克膜,然後將患者轉送臺大醫院。患者就這樣維持「無心」的狀態,終於在第7天等到捐贈心臟,成功救回一命,創下台灣第一例病患體內沒有心臟(心電圖呈一直線)仍然存活的病例,這也印證了葉克膜的「神奇」之處。

葉克膜 是人工心臟及人工肺

葉克膜(Extra-Corporeal Membrane Oxygenation,簡稱ECMO), 是「血液幫浦」(人工心臟)及「體外氧合器」(人工肺臟)的組合,所以它既可以擔任心臟的工作,也可以取代肺臟的任務,當一個患者同時失去心臟和肺臟功能時,可使用葉克膜搶救,若單獨只有心臟功能喪失,或是單獨失去肺臟功能,也都可以使用葉克膜救命。它的最大功能就是提供足夠氧氣與血液輸出量給全身其他器官。

葉克膜不能治病 只是向上帝借時間

由於葉克膜主要是替代心臟和肺臟功能,所以若患者並非心肺功能受損造成病危,使用葉克膜就沒有意義。但最重要的一件事:葉克膜只是延長救命的時間,是跟死神搶時間,可以使患者血液循環正常、血氧供應正常、血壓穩定,讓醫師有時間找出病患的病因、找出如何治療的方式或藥物,剩下的,就是等待患者的自行修復能力。

所以,若患者生命難以挽回,就不建議使用葉克膜。舉例來說,一位肝癌末期的患者,當血壓很低時,使用葉克膜只是延長死亡的時間,因為肝癌末期會產生很多合併症,例如血小板低而易出血,裝上葉克膜後,患者的組織會一直呈現內出血的情況,延長時間只是徒增病患痛苦,這樣的患者就不適合裝葉克膜。

此外,像是外傷導致腦出血很嚴重的病患、嚴重腦出血的腦中風,以及其他部位有嚴重出血、病情已嚴重到無法回復,如多重器官衰竭、無法治癒的惡性腫瘤患者,也不適合用葉克膜來救命。

燒燙傷病患 使用葉克膜爭取時間

最近因為八仙樂園塵爆意外,許多嚴重燒燙傷的病患病危時也使用葉克膜搶救,葉克膜也適用於燒燙傷急救嗎?其實絕大部分的燒燙傷病人是沒有使用的必要,但這次燒傷的病患都是年輕人,他們的心臟功能原本都不錯,除非敗血症太厲害,否則使用葉克膜確實可增加存活機會。

人體皮膚的蠟質是很好的隔水層,燒傷病患失去皮膚的保護後,人體的組織液會從體表不停流出,會有脫水、休克危機。所以治療時需要補充體液,補水太少會脫水、休克,但是水份太多又有肺水腫的危險。裝上葉克膜後,即使水份補充過多,血壓也可保持正常,讓患者的心臟維持正常,但這也只能短暫使用,當病患燒燙傷面積太大,敗血症嚴重,仍無力回天。此外,若病患的頸部或是鼠蹊部的燒燙傷很嚴重,沒有皮膚保護,就比較不好裝置葉克膜,會增加感染機率。

使用葉克膜最佳時機

以嚴重燒燙傷患者而言,當病患血壓開始下降,或是體液補充太多導致肺水腫時,就可以考慮裝。至於其他狀況,一般而言,若用藥物已經無法維持病患的生命跡象,或是病患的肺臟、心臟不夠維持全身輸出量,就是考慮裝葉克膜的時機。例如當患者使用3種以上強心劑都無效時,若評估病患存活率高,趕緊裝置葉克膜,能提高病患的存活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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圖說:葉克膜是血液幫浦及體外氧合器的組合,導管可由鼠膝部或頸部、腋下等部位插入,連接血管將血液引流至體外,經氣體交換後再送回體內,可暫時輔助人體心肺功能。 

葉克膜用太久易有併發症

葉克膜可以延長存活時間,那可以一直裝嗎?目前國內最長的使用經驗有長達100天以上,但那是特例,一般最多使用2、3週。因為葉克膜的管路畢竟不屬於人體,所以容易產生併發症,通常這些併發症大概在第2週,也就是第7天起就會開始陸續出現。

首先是凝血,血液在體內有人體自然的抗凝作用,但是接到體外的葉克膜管道中,可能會產生血栓,當出現血栓阻塞而引起血液循環受阻、組織缺血,則可能會引起手、腳、手指等部位變黑壞死而必須截肢;例如星座專家星星王子多年前因為罹患腎上腺嗜鉻細胞瘤,病危使用葉克膜,就是因為出現組織缺血,後來截掉左小腿。特別是由股動脈進入的管線比較粗,所以很容易塞住大腿下方的血管,也容易造成截肢。

此外,因擔心可能產生血栓,所以在治療時要使用大量抗凝血劑,因此又容易引發內出血。同時隨著葉克膜使用時間的延長,各種併發症會愈來愈多,包括血球被破壞引發溶血,最怕的是引起感染產生敗血症。

所以,裝上葉克膜後,若病情仍無起色,併發症又漸漸出現,就不適合繼續使用。通常當患者腦部一直都沒有反應時,醫師會建議家屬可能要有放棄的心理準備。當然一開始家屬很難接受,不過當裝上葉克膜進入第2週,患者手腳開始變黑,家屬就會理解,如果再不放棄,不但無法救回家人,反而還讓家人處於病體硬撐的痛苦絕境,通常就會願意放手。

葉克膜改寫急救成效

除了心肺功能衰竭病危患者,葉克膜也可使用在急救上。一般而言,發現一位路倒病患,沒有呼吸心跳,應趕緊施行心肺復甦術(CPR)急救。但若急救半小時後心跳仍沒有恢復,大概就會停止急救,存活率只有5%以下。但若從路倒發生、給予CPR到裝上葉克膜,完全在60分鐘內完成,存活率可以從只有5%,提高到25%,而且搶救回來的病患,8、9成沒有腦傷,這項成果近幾年在急救加護醫學中常被拿來討論。

所以葉克膜改寫了急救流程,當發現一位患者突然路倒,若急救10分鐘心跳沒有恢復,在送醫途中就可以呼叫醫院的葉克膜小組待命(因為從葉克膜安裝到裝置完畢至少還要20分鐘),急救人員一邊持續按壓患者心臟,直到裝上葉克膜為止,整個過程若能在60分鐘內完成,就可提高存活率。

若患者原本就很健康、年輕,超過60分鐘也有機會救活。前幾年曾發生一位年輕女舞者突然因為心肌炎而失去心跳,當時急救人員發現雖然病患的心跳無法恢復自行跳動,但只要不斷按壓心臟,患者心臟就有反應,由於病患太年輕,所以大家不忍放棄,在送醫途中急救人員輪流接力給予心肺復甦術(CPR)。雖然等到她裝上葉克膜,離病發已經是4個多小時後了,但是仍成功救回性命,至今存活狀況非常良好。

Q、當病人出現敗血症了,是不是就不適合裝葉克膜?

A、這個問題有討論空間。雖然一般認為敗血症不適合再裝置葉克膜,但是澳洲的經驗發現兒童敗血症經葉克膜治療的成效不錯,而患者出現浮腫現象,也不見得表示反應不良。葉克膜的治療還持續在進步中,所以醫師會視當下狀況做判斷,主要是看預測值、看病人的反應,若病人有好的反應,仍可盡力救治。

Q、病人家屬可以主動跟醫院要求要替病人裝葉克膜嗎?

A、過去因為並沒有訂定葉克膜的使用規範,所以當病患家屬要求裝置葉克膜搶救時,醫師很難拒絕;現在健保署已經訂定葉克膜的使用建議,因此大多數情況都照健保規範。如果病患屬於存活率高,且在健保署建議適用的病症,可以申請健保給付,但若年齡大於75歲以上、經評估裝置葉克膜仍無法挽救生命的患者,若家屬仍堅持裝,就必須自費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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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益祥

臺大醫院外科部心臟外科主任、臺大醫學院外科教授